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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百态] 从西方观众对《战狼2》的反感看文化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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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12 11:12: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化入侵”是一个自从1990年代起就经常被提起的词。什么是文化入侵呢?小时候,老一辈人的说法是资本主义用糖衣炮弹腐蚀我们的幼小心灵。叛逆期的人最反感这种刻板教导了。公知也一再在《读者》、《知音》和各种网络新媒体上告诉我们,文化入侵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是某证券出于对自己人民的害怕编出来的故事。一个有自信的证券,是不应该拒绝外国文化产品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近二三十年来,《007》、《碟中谍》、《星球大战》、《美国队长》、《超人》、《蝙蝠侠》等各种各样的高大上优秀文化产品不断涌入我国,赢得无数赞誉,给人民提供了无数开眼看世界、接受优秀文化洗礼的机会。我们已经习惯了看着美国英国的白人特工或特种兵或退役警察出入世界各国,和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邪恶反派斗争,拯救世界人民,收获各种族美女的爱情,然后转向下一个美女,接受下一个任务;又或者西方面孔作为道义凛然温柔顾家有担当的失业离婚好男人,在各种爱情电影中奇遇不断、光环大开,俘获各族美女芳心。
直到现在,一个华人的动作英雄出来以后,我们发现,西方观众都很自觉地对华人动作英雄不感冒甚至反感。要么认为这是不可能的笑话,华人不可能是英雄,觉得很假。要么认为这是某国的民族主义宣传或某主义的宣传。要么认为这是山寨,是抄袭好莱坞。
我们发现,西方观众不喜欢华人的动作英雄拯救世界,西方的影片制作人也不认为华人应该有动作英雄。华人在西方的荧幕形象是什么呢?似乎应该永远是暴躁无力的华人餐馆小哥、坐在酒店里看电视的老年香港夫妇、听话的无台词下属、带着斗笠无表情游走的农民、阴狠而遥不可及的异国将军、待拯救的天真幼稚阴柔男,或者是各种各样崇拜白人/黑人男主的女性。
我们突然发现,好莱坞式大片在异国他乡的正常打开方式其实应该是像西方观众对待华语影片一样。西方观众对他国产的动作救世英雄大片的自觉冷感和反感,其实才是一个文化对另一个文化的类似产品的正常反应。他们对主角没有代入感,或者说不愿意代入
我把这种代入称为“正面代入文化体验”。
为什么正面代入文化体验这么重要?这样的文化产品中的主角,是最能够让一个文化中的人正面体验另一个文化的渠道。比如你代入了《007》、《碟中谍》,就能体验作为白人正义英雄拯救世界的快感和满足。你代入了《西雅图不眠夜》、《金色池塘》、《初恋50次》,就能体验到西方都市、乡村和世外桃源的幸福生活。正面代入文化体验是让一个文化打入另一个文化,让后一个文化的成员了解前者喜爱前者接受前者向往前者的最好方式之一。而正如我们在西方观众对中国影视作品的反应中看到的,在一个原生态的文化中,对异文化的正面代入文化体验是下意识排斥的。西方观众可以饶有兴趣地从他者的角度分析把玩一个异文化,但对于过于强烈的正面代入性文化产品,会产生本能的警惕和抵制。这是社会迷因理论中,个人和社会的文化自我面对异文化因素的自保护。
我突然开始理解老一辈的人看到《007》、《碟中谍》之类的片子的感受。作为一个已经有了自我文化意识认同的人,对异文化角色的代入感是不高的,会下意识地把异文化角色看作他者。而三观尚未完全形成的人,对文化意识认同还没有清晰的感受,长期看异文化角色的正面代入强感官刺激大片,代入异文化体验,会导致文化意识认同缺失或错位。年轻一代下意识对西方面孔的认同、亲近乃至爱慕、崇拜,对西方生活方式的向往,对西方思维范式和话语结构的认同,跟我们从小受到大量好莱坞白人男性主角的英雄动作片、爱情片、搞笑片的浸染是分不开的。
西方的观众,由于从未受到这样的侵染,所以保持了原生态的对异文化无感乃至反感、排斥心理。西方的白人黑人拉丁人看中国的电影,不会有代入感,而且事实上,他们会自觉地强化对异文化英雄/主角面孔的排斥,通过媒体、家庭、朋友和同辈的压力,让喜爱异文化英雄或主角的人群成为非主流。这是社会迷因的自发性行动,是通过对同文同种的英雄/主角的维护来达到对自己形象的维护。只有不断肯定类似自己的人,排斥不类似自己的人,才能让自己的社会地位提升这是任何社会任何文化都应该具有的集体无意识
而这种集体无意识被强势的外来文化打破、消解、改变,形成文化意识认同缺失或错位,就是文化入侵。无论这种入侵是有意识的种族主义行为,还是商业性的利益驱动,还是文化迷因造成的完全潜意识的驱动,都是已经发生的事实。中国,特别是港台地区,乃至大部分东南亚国家,通过至少一代的年轻人验证了西方文化入侵的存在和后果。
由于这种文化入侵,亚洲的现代化进程很大程度上被加入了西化或者说欧美化。西化的成分不必要地占据了亚洲现代化的过多比例。
现在的中国商业电影,正面临着变革。而变革的最大阻力,其实就是文化入侵带来的反作用力。如果全世界都喜欢白人或黑人面孔的英雄/好男人,对黄种人面孔的英雄/好男人无感甚至反感,那么任何强调正面代入文化体验的影视作品选角的时候,难免就会有偏向性。如果全世界都喜欢白人或黑人面孔的英雄/好男人,对黄种人面孔的英雄/好男人无感甚至反感,那么以黄种人为正面代入体验主角的影视作品在世界上就永远只能是非主流。这对中国商业电影而言是一个玻璃天花板。《战狼2》这次就触到了这个天花板。
很多事情,不接触到,是难以想象其存在的。感谢《战狼2》这次的票房爆发,让我们清晰地感到了欧美为主的西方文化对异文化入侵的本能排斥和抵制,从另一方面验证了文化入侵的存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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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
收到很多关于数据和华人英雄的回复。这两点上不展开是为了不冲淡我想说的主题。现在只说一下关于二龙一杰的事情。
我澄清一下:我说的是文化层面的集体无意识无感和反感,不是其他原因的故意的无感和反感。“现在,西方观众都很自觉地对华人动作英雄不感冒甚至反感。”是事实,而这种下意识的无感或反感是可以被纠正、打破的,也就是文化入侵
下面只说要点,有空展开:
1.李小龙是一个汉文化入侵现代西方文化的标杆。
背景:
1.1 欧美意识形态集中压制苏联,没有对汉文化的提防。
1.2 香港是英殖民地。60年代暴动后,港英当局决定扶持当地粤文化。
李小龙声名起来是留美时期,但一直只能演配角和反派。直到1971年回港演了《唐山大兄》才开始演正面代入主角,凭1972年的《猛龙过江》和1973年的《龙争虎斗》打回北美。欧美文化的无意识排斥可见一斑。而李小龙打破坚冰更是奇迹。
但李小龙逝世太早(1973年,细说起来也是很蹊跷),主要影响停滞在亚非裔。白人中兴起的功夫热潮在之后被白人主流文化(无意识?)进行了代偿和压制。日本文化一方面受到影响并作为亚裔扶持李小龙,另一方面也(无意识?)在代偿过程里摘桃(例子:1984年《龙珠》)。
2.李小龙之子李国豪是最有可能接起华人救世英雄角色的人,他走的是蝙蝠侠型的市井英雄路线。可惜1993年拍摄《乌鸦》时“意外”中枪身亡。现在被忽略。
《乌鸦》如果拍好了,恐怕可以成为第二个蝙蝠侠(1989《蝙蝠侠》,1992《蝙蝠侠归来》)。
3.成龙明显受到了李死后白人主流文化代偿和压制的影响,(据他自己说)好莱坞不愿意让他演浪漫型动作片男主(007、碟中谍等,在海滩亲吻女主的这种)只能走低代入感动作喜剧明星路线,在西方人眼中算半个丑角。他被白人文化记住的是Jacky Chan,而不是陈家驹。即便如此,成龙也是文化入侵的好例子。
成龙最影响西方的是一套卡通片。
4.李连杰走的是李小龙->李国豪的路子,在B级片里做救世英雄,《龙之吻》是巅峰,《宇宙追缉令》之后降温。在白人主流文化代偿和压制的影响下,火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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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
数据和证据,很难系统搜集。首先欧美上映的范围就小。欧洲大陆完全没上映。不过,从此也可以看出一些问题:如果一部西方的中等制作动作片上映一周多在欧美席卷几个亿美元,那么中国的媒体会怎么报道呢?中国的影评人会是什么态度呢?自己想想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这部片子在美国第一周排片是53家影院,首周上座率全美第一,单银幕票房全美第一。之后排片居然降到32家。
如果一个在欧美爆红的欧洲动作片在中国首周53家排片,上座率全国第一,单荧幕票房全国第一,影院会降低排片吗?会先入为主地认为国内观众不可能喜欢所以不理睬吗?
至于评分。我看的时候,烂番茄上的专业评分是(40%),不高。烂番茄和Imdb的观众评分都看不出打分者的国籍种族,所以不能用来支持或否定我的观点。此外可以看其他网站上专业的西方媒体影评人(能确定国籍种族的人)对《战狼2》的评价,基本没有是正面的,大部分提到了“令人恶心/不适的爱国主义”,显然是没有代入并且不想代入的。
再来看北美专业票房网站 www.boxofficemojo.com 对《战狼2》的简介:



从西方观众对《战狼2》的反感看文化入侵-1.png
类型是“外国”(不说是战争动作片),海外票房是0,全球票房是111万美元。是不是很有意思?
Imdb的票房数据:



从西方观众对《战狼2》的反感看文化入侵-2.jpg
首周末中国票房那么高,结果到了gross变成了$1110380(worldwide),是不是很有意思?
文本分析就不做了。我的印象是:首先,评论者都是男性。女性先天无感,基本没有影评(可以对比本片在国内的男女观众比例)。其次,说好看的,说的是动作场面好看,提及了对吴京的欣赏,但对冷锋角色本身基本没有兴奋感和分析。而且大部分都提及了不和谐的爱国主义因素。说不好看的直接就说是充满意识形态民族主义的翔,是YY脑残片。只有很少的非亚裔男性会觉得有代入感,觉得冷锋是很棒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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